跳到主要內容

發表文章

目前顯示的是有「閱讀」標籤的文章

太宰治《人間失格》-灰貴族生活日誌

太宰治逝世的6月,在書架上看到《人間失格》,便翻開來看。這本半自傳式的小說記述了主角大庭葉藏多次求死未遂的經過,由於大庭葉藏的身世和經歷跟太宰治有很多相似之處,普遍被認為是太宰治的寫照。更戲劇性的是,太宰治完成這部作品後,不久便跟山崎富榮投水自盡,為這部小說添上一份不能延續的悲劇色彩。《人間失格》彷如他的遺書,記下他此生不愉快的感想。《人間失格》在日本很受歡迎,戰後至今已賣了超過600萬部,2009年為紀念太宰治出生100週年,推出了電影版,之前還推出過漫畫和動畫。

為什麼這部小說能成功?我認為太宰治成功道出了現代物質生活背後的空虛,縱然太宰治生活於100年前,但他感受到的空虛與現代人沒有分別。尤其當社會越來越富裕,人的煩惱越傾向於精神層面,而不是物質層面。另一個角度說,太宰治的痛苦是建立於他的幸福之上。他出身在一個有錢的家庭,父親是當議員的知名人士,自小不愁吃喝,有傭人使喚。偏偏什麼都擁用的他從來沒有為自己擁有的東西快樂,反而產生了對人的不信任。加上擁有一點小聰明,他一直以開玩笑的方法掩飾自己的不安,讓所有人只當他是一個不正經的孩子,便不用向別人交代他的真正想法。最令他不幸的特質是,他在作家中算是一位帥哥,擁有一個高鼻子,五官輪廓很清晰,有點像外國人。由於外貌不俗,他很容易便找到一些願意慰藉他的女性,沉淪在女性的懷抱來逃避現實。

假如太宰治不是富裕家庭的孩子,便要靠個人努力才能過更好的生活,或許會更珍惜自己擁有的東西,甚至享受努力奮鬥的過程。假如他長得其貌不揚,便沒有女性投懷送抱,必須拚盡全力,寫無數情書才能追求心儀對象。甚至終生只能單戀,把單戀的感覺化為文字,說不定能成為更偉大的文學作品。

奈何他的人生沒有一點寄托。沒有一點值得拚命得到的東西,所以感受不到生命的可貴。這現象常常出現在一些富裕的孩子身上,當問他們人生的意義是什麼,往往發現一無所得。太宰治同樣不知活著為何,卻善於以文字把這種感受表達出來,更自稱無賴派作家。不但常常喝醉酒、對感情從不認真、甚至染上了毒癮。

「生而為人,我很抱歉。」(生まれて、すみません。)雖然不是出自《人間失格》,而是《二十世紀旗手》中的名句,卻常常被複述,還被引用在電影《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》(嫌われ松子の一生)裡。可是,這句話並不是由太宰治所創,而是抄襲自一個頹廢詩人寺內壽太郎的文稿,寺內壽太郎是太宰治的好朋友山岸外史的表弟。當知道太宰…

乙男蟻女-從世代標籤了解不同年代的日本人

最初翻起茂呂美耶的《乙男蟻女》,只是被書名吸引,讀下去卻意外地好看。

筆者仍屬於二十代(二十多歲的人),對三十代及四十代的日本人還算了解。但一旦跟五十代以上的日本人談天,便開始感到代溝。首先是對方說話中包含了不通用的「死語」,還有他們喜歡的東西和思考方式是跟我這一代差太遠。如果遇上一些喜歡歷史的老人家,我還可以跟他們談一談歷史。


二十代、三十代的日本人
茂呂美耶比筆者早出生三十年,剛好能看到筆者看不到的東西。她在書中盡數二十代至七十代的想法,以她的年紀剛好能跟不同的人交往,了解到不同年代的人的特質。《乙男蟻女》的頭半本部份對我來說十分有親切感,彷彿描述我身邊的朋友。二十代、三十代的日本人大部份不追求物質生活,反而追求精神上的富足。很多人有錢但不買名牌,穿Uniqlo,寧願把錢花在主題旅行上,例如追全國的花火大會。如果這個時期的男人已經結婚,很多人仍會保留興趣,做「御宅爸爸」或跟兒子成為「趣味父子」。另外,大男人主義在新一代日本人中彷彿已經減少,只要女人肯養,大部份男人都肯做「家庭主夫」。

茂呂美耶把對女生的標籤也列得很詳細,「乙女」、「腐女」和「貴腐人」之間的關係也詳細解釋了。不過如果這本書再版的話,還可以加上「刀劍女子」這一項。《乙男蟻女》出版在2011年,當時還未流行電玩遊戲《刀劍亂舞》,作者又怎可能預知這款遊戲帶來的文化衝擊?《刀劍亂舞》在2015年推出後,令很多女性對日本古代刀劍產生興趣,甚至特地跑去cosplay或學習劍術,算是比歷女更專門的一種女性。筆者看來,「歷女」或許在電玩遊戲《戰國BASARA》推出以前已經存在,但「刀劍女子」真是過去少有之少。大學裡偶爾有一些女生會為了看帥哥而加入劍道部,但她們並不會研究古代刀劍。究竟「刀劍女子」的熱潮會延續到什麼時候?真是不知道。
六十代、七十代的日本人
六十代以上的日本人多數已經退休,除非從事手工藝或農業。如果是會上網的,多數時間也會在看Facebook,回應時間也十分快。筆者現實中接觸到的六七十代多數是網友或日本武術的前輩,對他們的了解也最不深入。

根據茂呂美耶的說法,出生在二戰期間(1939至1945年)的人叫「廢墟世代」,即是現在的七十代。這批人童年時有過空襲及在防空壕躲避的恐佈體驗,又經歷過「東京審判」及韓戰等混亂時期。他們的求生意志很強,整天都閒不住,要找點事情做。對他們來說,二戰後出生的孩子未經驗過真正苦頭,是…

高木直子《一個人上東京》中學習對抗孤獨

最近去日本的工作假期公布了結果,許多朋友都收到喜訊,既興奮又開始擔心。對將會去日本生活的朋友,我想介紹他們看高木直子的《一個人上東京》。



高木直子出生在三重縣,24歲那年為了追求夢想跑到東京去。純綷是覺得在東京比較有機會成為一個出色的插畫家,沒有考慮太多便出發,有點算是一個無謀的決定。但是如果不去嘗試,現實中更沒有任何機會改變,由於不甘心終生在家鄉畫一些不想畫的畫,她便到東京展開了一段新的人生。

到達東京後,生活費的問題便來了。高木直子最初在東京找不到繪畫工作,只得靠做一些臨時工來維持生計。辛苦工作才僅僅足於糊口,連交際應酬也常常不能應付。不但經濟上受到壓力,每天也要忍受著一個人生活的孤獨。過去一家人吃飯很熱鬧,那時候開始便一個人吃超市買的簡單餸菜。

唯一值得安慰的是,時常可以到東京的美術館和到處觀光。但是,生活了一段時間後,東京的新鮮感漸漸失去,孤獨感卻沒有消失。孤獨是異鄉客必須面對的長期抗戰!

在東京捱過了第一年後,高木直子還寫了《一個人住第5年》、《一個人住第9年》及很多本「一個人系列」。這些故事都描寫著她一個人住的孤獨和樂趣。《一個人住第9年》中,她提及到一個人生活的樂趣,除了可以看自已喜歡的電視節目、決定什麼時候睡覺後,還可以講究一些生活細節、如自己調製湯汁和做DIY家具。

如果你也即將跑到日本,可能會跟高木直子有類似的心路歷程。讀高木直子的「一個人系列」可以學習她怎樣對抗孤獨。
一個人系列書藉
一個人上東京(博客來)
一個人住第5年(博客來)
一個人住第9年(博客來)

讀李碧華小說《滿洲國妖艷-川島芳子》

滿清肅親王十四格格川島芳子當時六歲,被逼送去日本時大聲哭喊:「我是中國人。」

這一聲有點刺耳。

她口中的中國不同於一般的中國,而是滿清的中國。她應該說:「我是清朝人。」

清朝的中國有滿人和漢人,令她自豪的是統治者的血統,而不是那批當奴才的漢人。可憐的她生錯了世紀,只要早幾十年出生,便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。

偏偏生在亡國時。

清朝像一個古老的傳說,連趕上去這個時代出世的孩子都變成了古董。全世界在講民主的時候,清朝遺老依然懷念那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日子。復辟仿如一場永遠不醒的夢。

十四格格是這一場夢的犠牲品。送到日本後,改名為川島芳子的她接受洗腦教育,既要效忠日本又要光復清室。親生父親死後,義父川島浪速強姦了她,她的人生中再沒有值得信賴的親人。

也許有人會問,為什麼她不跟當時的愛人山家亨結婚,做個普通日本媳婦?

其實跟日本人結婚後只會更糟。即使結了婚,滿清格格都不可能變成普通人,日本政府最終會找機會利用她。跟日本人結婚只會令她二十四小時受到監視,何況她的愛人山家亨是個軍人。

她跟山家亨分手,除了失去貞操後沒有顏面見他外,還顧忌他的身份。

雖然接受洗腦教育多年,但她不是傻的,日本利用滿清去侵略中國,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。對一個日本軍人投放太多感情,只會落得被利用的下場。自小她便隱隱約約地知道,自己不過是一件政治工具!

對原本絕望的人來說,任何希望都是撿來的便宜。關東軍便是她儉來的便宜。

明知道關東軍利用她當幌子,她卻幻想有天利用關東軍光復滿清。只要中國恢復帝制,她便可以堂堂正正恢復大清十四格格的身份,受到家族和民眾的尊重。許多偉大事業的發展過程中都難免犧牲,她不惜犠牲自己的形象、身體和尊嚴去爭取這一切。

然而男主角電影中的劉德華喚醒了她心中比滿清更重要的東西,那份純真的少女情懷。

超越了爾虞我詐,不愄惡勢力,真摯的感情在她本已靡爛的人生中添上一份淒美。見識到人性的光輝後,自覺死已無憾。

1945年日本投降後,她被抓到軍事法庭受審。跟溥儀裝內疚求生不同,她沒有一點愧色。溥儀奢想在外國過退休生活,她則逼法官判她死刑一般,完全沒有提供日本人的犯罪資料。

請義父川島浪速替自己做證是一場賭博,她犯不著冒這個險。

身為滿洲國執政的溥儀尚且不用受死,何況她這個有名無實的指揮?只要她厚著臉皮做污點證人,政府為了鼓勵戰犯提供資料,決不會判她死刑。可是她的自尊心不讓她這樣做。

既然下半生沒有臉目做人,不如痛快地死去。這正是幼稚…